熟悉的旋律响起在地下迷宫里,新四军医疗队的卫生员们、战士们,虽然听不懂裘真理和沈忱唱的德语,但是,他们情不自禁地用中文跟着一起唱起来。沈忱听见他们唱的中文里,有句话是那个拿着巨大无弦弓箭、混入他家戏班的女子,在召唤出者[zhū]旨[jī]於[yú]睗[shì]剑之前,念的那句——他当时以为是什么咒语,今天听见这些新四军战士们唱出来了——从来就没有救世主,也不靠神仙和皇帝。陆管家把自己的内丹给了他,使他知道了,因者[zhū]旨[jī]於[yú]睗[shì]剑现世、导致提前开启了进入下一个平行世界的法门,原来,这里边还有这句话的威力么?
叔公和沈忱下到迷宫之后,他见沈忱自己跑去和歪果仁聊天了,就在一名小战士的陪同下,去探望重伤员们。由于重伤员们都安排在一处,所以,叔公在探视护院长工们的同时,顺便也看望了重伤的新四军战士们,毕竟,他们可是为了吴江沈氏才受此重伤。这时,他听见整个地下迷宫都在唱歌,他们新四军的人唱的是中文能听懂、而沈忱和那个歪果仁唱的是……什么鸟语?可神奇的是,共同的旋律之下,两种语言交织在一起,非但不显零乱、还整齐划一,不由得从心底生出一股力量来。叔公感叹,他要是年轻三十岁,也能扛枪去打仗了。
沈忱回到了书房,见立群在乖乖写方程,想着刚才回来的途中,沈怀让小鸠骑在自己脖子上玩耍,突然就觉得自己有点残忍了起来。他蹲在立群身边,摸摸他的小脑袋,立群不解地看向他,见他很是慈爱的表情,嘴一瘪、委屈着快哭了:“……三叔,我没有理论基础,实在背不出来……”
沈忱无奈地笑了,让一个学龄前儿童背薛定谔方程,确实是揠苗助长了。他捏了捏侄子奶胖的小手,让他搁下手里的铅笔,双手伸向他的两肋,将他从椅子上举起来,然后抱在怀里,用一条手臂托着他的小屁股。立群非常识时务地将身体紧紧靠着沈忱,用两条小胳膊勾住他三叔的脖子,小脑袋抵在他三叔的额头上。
沈忱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,走出了书房,去院子里找沈怀和小鸠。远处传来女娃娃在叽叽喳喳的清脆声音,很是热闹的样子,应该就是侄女了。立群伸长脖子看去,继而转回头,手却遥指着身体的反方向,“三叔,那里那里,我们过去一起玩。”
原来是沈怀正带着小鸠在院子里玩耍,恰好遇上王冠樵推着沈己珍出来晒太阳。沈己珍怀孕了,见着这么可爱的小女孩,不免有些怜爱;而王冠樵呢,见是心予大哥的女儿,也生出了亲近的心情。夫妇俩担心沈己珍的样子会吓着小鸠,王冠樵打算回去拿薄毯盖住,殊不知,小鸠从小跟着她舅舅,在湘赣鄂根据地可是见惯了战场上的血腥,她还安慰沈己珍,顺道夸赞了一番裘真理的医术。见她仍然没有展颜,便自告奋勇地表演起了节目,边唱边跳,像只小麻雀那样叽叽喳喳蹦跳着,三个围观大人不禁随声附和着为她打节奏。
一曲毕,沈忱抱着立群也来了。小鸠一见到弟弟,俩小孩马上叽叽喳喳地聊开了,几个大人完全没有插嘴的份儿,只顾在他们周围看着他们活泼开朗的样子傻笑。沈己珍不禁抚上自己的小腹,如果她也能生两个孩子就好了。
王冠樵注意到了老婆手上的动作,回想起之前她们到达吴江沈氏后,第一次遇见校长的时候。彼时,他尚且不知己珍怀孕,就想逃避现实、跟随校长去往根据地。而现在,为了老婆和她肚子里的孩子,他更应该去根据地了。只是,这件事他必须听取老婆的意见。
这时,韩英陪着叔公也来到了院子里,见两个娃娃在院子里疯跑,几个大人呆站着光看,却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,叔公恨铁不成钢地埋怨他们:“哎哟,你们一个个都……”韩英赶忙劝说:“不要紧地,叔公。这俩孩子在他们舅舅那儿更疯呢,满山遍野地跑。”
韩英不劝还好,这么一劝却适得其反了。沈忱想的是,兄长的这对儿女从出生便没有了父亲,还被母亲扔给了舅舅,在根据地那种野地方自生自灭,太可怜了;沈怀想,这么小的娃娃在山里头野,万一碰到野兽可怎么办?也该是我们吴江沈氏的孩子福大命大造化大,愣是没遇上;王冠樵和沈己珍想,若是早些年遇到心予大哥的这对子女,定要想办法接来租界里,好好照顾他们。
韩英见众人脸色各异,心知不妙,似乎大家都误会了她刚才的劝说,只好试图转移话题,旁敲侧击地提醒叔公:“等重伤员们好得差不多了,我们就撤回根据地了。”叔公原先光顾着看俩小孩疯跑的可爱样子,韩英这么一提,他才想起自己差点忘了正事。
见叔公和王冠樵夫妇俩离开了,韩英分别与沈怀、沈忱打了招呼,感谢他俩这几日替她带孩子,接着话锋一转:“二叔、三叔,接下来你们有何打算呢?要不要……跟着我们一起回根据地待段时间?”
“好呀~我想去看看你们那儿的青山绿水~~”一句戏曲念白,众人循声望去,果然是孙姨娘。只听孙姨娘继续念白,“去看看~青山处处埋忠骨……”她这么一说,韩英想起了一件事,只因她们参加革命之后,便将生死置之度外,但是对于沈怀、沈忱两兄弟,尤其是沈忱来说,他兄长的……“其实,你们的兄长……当年由于叛徒的出卖,为了掩护根据地的军民……他牺牲之后,郭建光为他选址建碑……”
沈忱一手一个,抱起小鸠和立群,疾步走去书房;沈怀见自己姨娘又开始发疯了,向韩英点头示意之后,赶紧拉着她回自家院子了。韩英见这阵势,只得硬着头皮,跟着沈忱一起往他的书房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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